拾音随记|笔尖与风的誓言,藏于乐章里的浪漫
「拾」是个动作——散在别处的声音,捡回来搁在一起。
这两部动画的配乐我一开始是分开听的,隔了好几年。直到把它们排进同一个歌单,才发现是同一个人写的,而且写的是同一件事:一个人怎么学会和别人产生联系。
有意思的是解法完全不同。一部是坐下来,把说不出口的话写在纸上;一部是站起来,把剩下的时间走完。
所以这篇叫笔尖与风。往前听到的 Evan Call,也都往这儿加。
笔尖:《紫罗兰永恒花园》
薇尔莉特·伊芙加登是个在战争里被捡到的孤儿,被当成武器养大。最后那场战役她失去了双手,换成一对机械义肢;把她带大的基尔伯特少佐在分别时说了一句「我爱你」,然后失踪了。
她不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——不是不懂字面,是不懂它为什么会让人难受。为了搞明白,她去做了「自动手记人偶」:替人代写书信。整部动画就是她一封一封地替别人写,写到某一封时,终于轮到自己那句。
顺带一提,这片子的中文名是汉化组从预告里信件上的一行英文 violet evergarden 猜出来的,跟原名(薇尔莉特·伊芙加登)其实是两回事。译错了,但留下来了——译名本身就来自一封信,对这个故事来说反而是对的。
收进来的 4 首:
- 《The Voice in My Heart》 —— 整部动画讲的都是这个词:话明明在心里,就是说不出口,所以需要有人替你写下来。
- 《A Place to Call Home》 —— 一个从小被当武器养大的姑娘,得先有个能回去的地方,才谈得上学会别的东西。
- 《Never Coming Back》 —— 曲名就是答案。她替那么多人写过信,自己那一封一直没有回音。
- 《The Spirit of Kazalli》 —— 出自 2020 年剧场版那张《Echo Through Eternity》,是这 11 首里最长的一首,将近四分钟。
风:《葬送的芙莉莲》
芙莉莲是精灵,活了一千多年。她跟勇者辛美尔、战士艾泽、僧侣海塔一起打完魔王,然后各自散了;五十年后再聚,当年的同伴已经老得不成样子,辛美尔很快就去世了。
她这才意识到:对精灵来说只是”一起走了十年”的事,对人类来说是整整一生。动画讲的是她带着徒弟重新上路,回头去学一门她以前不屑于学的东西——怎么告别。
「葬送的芙莉莲」是她的绰号,死在她手里的魔族最多。而她旅行的真正动机其实很私人:收集民间魔法,因为那是辛美尔说过想看的东西。
收进来的 7 首:
- 《Time Flows Ever Onward》 —— 两分多钟,钢琴一路往前走,不回头,也不催人——时间本来就不管你急不急。
- 《For 1000 Years》 —— 那个时间差的重量。她的一千年,和别人的七八十年,压在同一段旋律里。
- 《Evolution of Magic》 —— 她翻魔法书时那股好奇劲儿,大概就是这个样子。
- 《Zoltraak》 —— 这 11 首里唯一有人声的一首(Alina Lesnik)。「索尔托拉克」是魔族的杀人魔法,后来被人类学会——这是它响起来的样子。
- 《Frieren the Slayer》 —— 「葬送」两个字响起来的样子。
- 《Knife to the Throat》 —— 两分钟出头,短、紧,几乎不换气。
- 《The Magic Within》 —— 在原声带里排到第 66 首,接近收尾,像把前面那些大场面一点点收回到一个人身上。
写下这两套配乐的是同一个人
Evan Call,1988 年生在美国加州的一个小镇。十三四岁时因为枕骨神经痛休学,那段时间他跟当地一位老师学吉他,学的是蓝草(bluegrass)——阿巴拉契亚山区的那种美国乡下音乐。
后来一个喜欢日本动画的朋友把他带进坑,他开始写管弦乐;再后来去了伯克利学电影配乐,2012 年拿着旅游签证跑到日本,先落脚在 Elements Garden,2017 年转到 Miracle Bus。他还做过 NHK 大河剧《镰仓殿的 13 人》。
他给芙莉莲找音色时说想找一种”像魔法”的声音,最后用的是**拨弦琴(psaltery)和击弦扬琴(hammered dulcimer)**这类欧洲民谣乐器——不是日本乐器,也不是好莱坞那套。一个学蓝草出身的美国人,绕一圈用欧洲古乐器去写一个日本奇幻故事,这几样东西凑一起才有了那个味道。
而更早的紫罗兰那套,他主要用钢琴和弦乐打底,几乎没有这些古乐器。同一个人在两套配乐里,把”写字的浪漫”和”上路的浪漫”做成了两种质感。
拾回来的东西
一个坐在桌前把话写下来,一个在路上把时间走完。这两件事本来八竿子打不着,是配乐把它们放进了同一个歌单。
这也是「拾音」的意思:单着听的时候,它们只是某一集里响过的几十秒背景;捡出来排在一起,才听出是同一个人在问同一个问题。